慢活の龍媽

又到了作品展示時間。其實這些東西大多是秋季的時候做的。拖到現在才想起來要分享。
 
去年暑假在台灣，看到很多人穿 Toms，聽說蠻舒服的。回來香港後，也辦了一對山寨版。而且為了讓它更槍眼，來個貓頭鷹特別版﹗ 

另外一篇拖了很久的感想，是關於香港的現在與未來。那麼大的議題，本還打算再逃避個幾年，但最近有一點兒被逼得透不了氣。
再過一個月，我就來香港滿十四年了。這個第三故鄉，居然成了我居住最長的城市。開始時，對狹小空間和霓虹燈噪音不習慣，對本地文化也蠻抗拒；成家後，因它幫我圓夢而產生依戀，同時也貪圖它的方便；到現在，對前景一片茫茫然，去也不是留也不好地擔憂。我想，命中注定我和香港有著難分難捨的緣份。
暑假全家到我的第一故鄉︰台灣，玩了十五天。 除了享受花蓮的美麗河山和宜蘭的純樸悠閑之外，我覺得收穫最大之一是和民宿主人，小吃店老闆，及計程車司機們的閒聊。還好沒有自己自駕遊，因為會因此錯過許多精彩的對話。我們每一天接觸到的台灣人，都非常友善，除了主動介紹本地風情景點與食物外，更喜愛發表對兩岸三地的看法。雖然對話的開頭，總是他們搞笑地猜測我們是從哪裡來（基於我們古怪的語言混雜與口音，大部份的人都猜我們從新加坡或馬來西亞來），但每每聊了一陣子並知道我們來自香港以後（通常是爸爸一開口那一剎那），台灣同胞總投予我們同情的眼光，並下結論︰香港，真不好住。 喜歡和他們聊天，當然是因為他們都往我們心坎兒裡說去了。香港，真的越來越不適合像我們這種上有老的（等著看病），下有小的（忙著升學），生活中滿是壓力的中年夾心人（想著創業）居住了。因為除了本來就有的高房價，地方小，生活水平物價高，人口老化等等的社會問題之外，在香港的我們，這兩年越來越覺得呼吸困難︰政府回歸後把門一開，種種問題，這兩年開始清楚無情地浮上台面。

其實從去年，我就知道今學年會特別辛苦。因為老大的成績要報考中學，老二剛進一年級要適應和追趕中文。也許上學期一年級的同學還算蜜月期，也許很多課外活動喜歡在春天進行，不知怎麼地，農曆新年後，我們忙地天灰地暗，媽媽我，每天都在瀕臨爆炸的邊緣遊走。
第一轟炸︰Group Project。生日文提過，大少對自己的成績求好心切，所以當學校有團體功課時 (group project) ，他必定一馬當先搶做小組領袖。除了把同學全叫來我們家外，更二話不說把什麼事情都攔上身自己做。去年還很聰明，知道找女同學一組，因為女生比較乖，肯乖乖做。但今年說是會被同學恥笑，不敢和女同學一組，只好找他認為最聽話合作的男生們一組。見識了幾次後，我不得不說，現在孩子的字典裡，真的找不到〞責任心〞了﹗﹗ 來我們家做 project 的男生，不是在房間裡玩，就是一問三不答，不會輸入法，不會打字，不會用 power point (雖然學校有教），上網找資料時，也是找一找就上網看別的東西。有的更狠，明明約好了時間，連來都不來，電話也不打來，玩 no show。大夥兒在我們家時，大少當然也苦口婆心叫他們趕快做，但事實是，他根本管不了也叫不動那些同學，完全沒人理他。他其實也不好，別人好不容易做的，他又總是不很滿意，要擦擦改改；久而久之，人家也懶得做了。所以每次整份報告都差不多是他自己一個人完成的。我雖然在小朋友完全失控時會出面一下，但大多的時候，我還是留給大少自己解決，儘量不插手。因為 group project 的目的就是要小朋友學習怎麼共處並分工合作，如果媽媽老是頒佈命令，我覺得不妥。果真，大少幾個報告，內容被他做得盡善盡美；但團體合作的分數卻不高。老師當然看得出組員有沒有合作啦﹗ 希望大少可以慢慢學習放手，而且要學會 delegate responsibility， 不要啥都自己做，不信任別人啊，否則以後什麼鬼 project 都要來我們家，他不瘋，我先瘋了。
第二轟炸︰〞資優教育〞。最近讓我特頭疼的，是見識了香港所謂的資優教育。所有的〞拔尖〞計劃，根本就是等於給爸媽的額外功課。學校鎖定幾個學業比較好的學生後，就開始丟一堆東西來。除了〞拔尖〞班要在課外時間進行外，還不定期來個 project，考試，比賽，或專題研討會等等，要父母自行接送到校外場地。東奔西跑那也算了，最大的問題是，學校及負責老師完全置身事外，參與的非常有限。我的意思是，連比賽規則或考試內容都講不清楚，更別說是和學生一起準備，或借由這些機會教導學生如何收集資料，分析道理，或表達自己了。而這些準備功夫，自然落在爸媽身上。或者是，現在的老師真的無能為力，太多事要做了，他們覺得把這些責任丟給父母，父母也必定會接手。其實這些比賽或專題的本意都很棒，但當執行起來完全沒有老師的引導時，那可真是事倍功半啊﹗ 比如說大少這個星期要參加附近中學舉辦的〞手搖發電船〞比賽。老師基本上只通知了比賽和組員集合的時間地點，完全沒有向同學們解釋一個科學比賽應該如何應對。同學們浪費了幾堂課的時間，自行東搞西搞，隨便任意拿手邊的物品，非常敷衍地造了一艘船，就準備拿去比賽了。老師完全沒有教導，同學們在面對一個沒有接觸過的議題時，第一步應該是上網收集資料，接下來才慢慢測試並一再試驗，看怎麼完善運用搜查到的物理原理。比如說，應該查查什麼質料的船跑得快，什麼大小，什麼形狀，會怎麼影響船的行走。又比如說，風力轉動的螺旋槳應該擺在船的哪裡，重心又應該在哪裡。明明就是學習的好機會，為什麼白白浪費？大家都敷衍了事，那何必參加比賽？我非常不能忍受這種學習態度和風格，所以自然用我自己一套教大少；但這一教，又得花很多時間精神把東西弄好，心中怨氣自然也不小，因為這些活動無緣無故變成了爸媽的負擔。明明四個人一組，最後又是大少把一艘根本不會動的船帶回來，在deadline 只剩一兩天的狀況下，叫我和他一起收拾大家因為沒有適當指引所〞創造出〞的殘局。求好心切的我們，差點兒開通宵。本來好好的教育機會，變成累贅。仔細想想，這個類型的資優班，其實正如香港教育體系的縮圖︰理念一概俱全，講得頭頭是道，看到別的學校（國家）有的，我們也照來一份；但到執行的層面時卻不夠徹底，得過且過，膚淺而不深入，根本就是點到為止。又或者只重視結果，完全不理會經過；只看成績不管學習。這樣一來，理念再好，有什麼用？ 

話說來香港以後就常常想要一隻狗。有了孩子後更想，因為我覺得小朋友如果家裡有寵物會學習愛護動物，也會更有愛心和責任心。聖誕節前看到小妹又買了第二隻可愛的小狗，令我的〞狗癮〞又復發。前陣子忙做手工聖誕禮物，故意避開不去想。但聖誕假期大少功課太多，把我活生生關在家裡很多天，太無聊的結果就是︰心又開始癢。（加句題外話，他們的假期功課真的是不合理的多，除了要做一堆 projects 外，還要溫習（成績得拿來申請中學的）期末考。如果每樣都認真做好，根本沒什麼假期可言。我想我是唯一一個每天求小孩出門的媽媽。別的媽媽都希望小孩多溫習，我家少爺卻總覺得自己溫不夠，杞人憂天型，所以反而是我得求他別再溫了，出去走走﹗﹗ 想想我們小時候，誰需要溫那麼久的書啊？？）
香港現在黑心寵物店很多，賣大陸來的病狗，所以不太敢嘗試。反正在家很閒，就上網找了很多 local breeder 準備看狗。不過看狗之前，卻仍然為了要買什麼狗而爭持不休。基於香港的居家環境，我們必須要找體積小（因為家裡小又沒院子），不掉毛（大家都是敏感體質得找低過敏源的狗種），又不需要太多運動（因為香港一年四季中很多時候的天氣不適合遛狗），又可以和小朋友和平相處的狗種。可是基本上我們還是各有所好，爸爸媽媽不想要貴賓狗，因為香港現在滿街都是，好像大家養來趕流行一樣。但他們倆又愛。媽媽二少喜歡白色的狗，爸爸大少喜歡黑色的。總而言之人多口雜。不過為了教育他們有責任地選寵物，我不忘反覆提醒，無論什麼品種的小狗都是可愛的，但你一定要確定你也喜歡牠長大了和老了的樣子，喜歡那種狗的性格，和確定自己可以滿足牠的需要（比如要定期運動，剪毛，洗澡等）。最後名列三甲的是︰Maltese 馬爾濟思（魔天使）, Yorkshire Terrier 約克夏 （約瑟）, and Toy Poodle 玩具貴賓（貴婦）。在網上搜集了好多資料，也看了很多狗主人發的照片，結果沒有一隻是大家都滿意地。因為，那兩個傢伙居然要︰會跳高的馬爾濟思，短髮的約克夏，和毛不蓬鬆的貴賓。他們會這樣要求是因為他們接觸過的狗有這些特徵，比如小阿姨的狗跳很高（廢話，因為她養的是最有活力的狗之一 jack russel terrier 傑克羅素﹗﹗)，大阿姨的狗不用運動（主子的問題，因為柴犬其實應該運動﹗﹗），阿嬤的狗是短髮（因為香港很熱，很多狗就算本應長髮，都被剪短，可憐的魔天使當然也逃不過魔掌）。。。etc. 可是他們不了解，maltese 和 yorkie 應該留一身美麗的長髮，基本上玩具狗只供觀賞嘛﹗ 要找一隻又不需要天天運動又得追飛盤跳高接球的小狗是不太可能的。這些狗根本不是這個樣兒的啊﹗ 大少做了很多調查後，居然宣佈 Yorkiepoo (Yorkie + Poodle) 才是他的真愛﹗ 我快被他氣死，香港根本沒人繁殖 yorkiepoo， 真是典型雙魚，永遠舉棋不定又愛幻想。
當心目中和現實中有差距時，自然看什麼都不喜歡啦﹗ 就好像女人整天想改變身邊的男人一樣，為什麼人總是喜歡把自己所愛變成他不是的東西呢？？？ Why can't we just accept our love ones for who they are?
結果他們開學了，狗沒下文了。。。雖然我很想要一隻狗狗，但看來要搞定我家三隻公犬，是 mission impossible。 Ruff!

寒冷的冬天，商場裡人潮洶湧，還是乖乖待在家裡織布吧﹗ 話說造了這個貓頭鷹家族吊飾後，又忍不住上了不織布 (felt) 的癮，開始今年的聖誕工程。
 
最先想到的，是遠在台灣的朋友們。因為去年做的髮夾沒有機會給台灣的老友們，今年首當其衝為她們可愛的女兒們做一些應景的髮夾吧﹗  
   

其實我之所以那麼宅，也拜香港所賜。四周的商場全都一個樣，加上稍微有特色的小店都因為捱不了貴租而慢慢消失，所以對喜新厭舊的我來說，逛街真的沒啥吸引力。
空間狹小的香港，連在家裡都可以清楚聽到隔壁小弟煲電話粥煲了一個多鐘頭，去餐廳吃飯聽得到隔壁桌子聊天內容，巴士上也聽得到對座大嬸講得話，所以如果不認真替自己找些娛樂調劑身心，恐怕會在周圍吵雜的聲音中徹底迷失自己。
多年前妹子出差到日本，告訴了我日本人叫貓頭鷹〞不苦勞〞。她見我那時自己笨手笨腳帶大少，有感而發的送我一個貓頭鷹，希望我別那麼〞苦勞〞。從那時候，我就愛上了這幸福的鳥，到處收集特別的貓頭鷹擺設和用品。
不過，除了買來的，自己如果能做一些特別的當然更棒啦﹗  其實做手工有目的是好的，所以從去年到現在，我已經做了不少貓頭鷹小物，加在我的 collection 中﹗

最近和朋友或家人通電話或見面，對方總是劈頭就問︰「妳最近都在幹什麼？很無聊吧？」彷彿兩個小孩上了全日制的小學後，我的生活就沒有了重心，每天無所事事﹗我覺得會問這個問題的人，一定是那種平常突然有一日假期，就不知道拿自己怎麼辦好的人吧﹗我很有聊啊﹗但還是寫一篇來解答各位的迷思吧﹗
做家事 － 孩子雖然上了學，但要做的家事一樣也沒有少啊﹗做家事又是我的運動，沒什麼比流一身汗又把家裡打掃得乾淨更讓我覺得舒服爽快了﹗
撰研食譜與烹飪 － 年輕時會覺得當個老饕很棒，周圍吃吃喝喝，開很久車只為了到電視或書上介紹的餐廳吃一頓。 可能因為小孩還小的時候不適合外食養成了習慣，可能因為上了年紀，可能因為讀了很多關於低碳飲食關於環境保護的書，近年來，我已經不再贊成大費周章地四周覓美食了。我越來越崇尚當地、簡單、時令、自己烹飪的食物；也盡自己的能力，身體力行。雖然對成長中愛肉的青少年來說實行很難，但我也儘量將我從書中所得到的環保及慢食知識，慢慢輸入到兒子的腦中，希望他們長大後有這個意識，能為地球出一份力。而對大家健康都好，又可以滿足我愛變化之性格的事，當然是自己在家玩家家酒（煮飯仔）啦﹗吃的簡單不代表不用花時間心思。從挑選新鮮食材，到研究新食譜都有很大的學問。通常我每天買菜出門前，都會上網察看幾個食譜。然後到了菜市場，看到今天有什麼好菜，才決定今晚吃什麼。雖然每天我們家的晚餐都只有兩道菜，但如果偶爾弄一個甜點，或張羅個比較麻煩異國燉菜，隨時一進廚房就要幾個鐘頭才出得來﹗

這個週末，發生了一件令人心痛的事。少爺們小學裡，有同學家裡半夜冷氣機走火，發生火災，兩位分別是二年級和四年級的小兄弟不幸離難。他們的媽媽也在我們的小學裡任教，雖然和丈夫逃出了火場，卻未能成功救出睡在二樓房間的孩子們。我星期日早上收到朋友的短訊上網看新聞後，將事情告訴了少爺們。這位老師是大少戲劇班的老師，也是英文系主任，所以大家都認識她。我們整個星期日那天，心裡好難過，雖然不是同班同學，但上個星期接少爺們課外活動時，才看到這位老師開著車帶她兩位小朋友經過我們準備回家，一切歷歷在目，一個週末後卻天人永隔。 我們雖然有聊聊自己的感受，但我發現大少因為和這位老師很熟，所以顯得特別不安。除了安慰他，更借機全家人一起上網閱讀了一些關於火災逃生的基本知識，希望能抒緩他們突然對火的恐懼。 我記得在美國時，學校總是有消防隊員來演講，教導大家一些關於火的基本常識，並且做演習。別以為這些是基本常識，還真的狠多人不知道呢﹗ 但這些常識在人真的遇到意外時，往往可以幫助他們保持冷靜，救自己和家人一命。 （當然也建議不清楚火災如何逃生的朋友們，都能花一點時間和孩子一起正視這個議題。Home Fire Escape Plan 網上很多，雖然對台灣和香港的住宅未必適用，但能夠學習一些基本的 Do's and Don'ts，並在家裡練習一次，也未嘗不是好的。）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不好，將心比心，一想到那可憐的一家人，就好難過。
 
星期一下午接了少爺們回家，當他們告訴我當天發生的一些事時，我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再次激動起來。這次不竟是難過，還很生氣。其實我知道小學生未必各個懂得生死的意義，像我們家二少，因為年紀小，也不認識這位老師，所以反應沒有如大少那麼激烈。我也當然知道學校的孩子們不會一片愁雲慘霧，因為以我這些年對香港兒童們的觀察，大部份對周遭人所發生的事一向比較冷淡。但當我聽完大少敘述一早上了校車大家講到這件新聞時的反應時，我真的好驚訝好難過好生氣。他說，首先是一位六年級的同學哈哈大笑的說 〞死的那兩個是二年級和四年級的，關我們什麼事﹗〞，然後一堆人嘻嘻哈哈吵鬧附和後，居然有位天天帶 iPhone 上車玩的同學，當場拿出電話上網，到新聞刊登的網頁，以嬉鬧的口吻朗讀那段新聞，還把慘死的孩子們被刊登在報紙上的照片傳來傳去給大家〞欣賞〞。我聽到這裡，真的好想哭﹗ 這些孩子究竟是怎麼了？就算不能理解這位媽媽一夜間痛失兩子的錐心之痛，為什麼連最基本的同理心，同情心都沒有？？？為什麼會拿一件如此沈痛的新聞來開玩笑？就算今天新聞中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同學，只是路人甲，也不應該有這種反應。大少說，此時的他再也聽不下去，大聲叱喝朗讀新聞帶頭起哄的那位同學說︰〞現在是有人死了啊﹗ 你可不可以放尊重一點﹗﹗﹗〞說得好，孩子，我替你拍手，我很安慰，我的孩子沒有因為周遭的同學傳染而變得冷漠又冷血。學校當天有開特別集會，政府也有派心理醫生來輔導學生。大少說大部份的同學被問及對這件事的感受時，只是說很驚訝有同學離難。當大少在自己班上分享難過的心情後，老師認為他心情不穩定需要各別心理輔導，讓他和心理醫生聊了一下。我很高興有專業人士提供心理諮詢。但我心中想，今天需要輔導，不，需要教導的，應該是沒有反應的那些同學吧﹗﹗﹗

歸來吧﹗---寒桑彤
由古至今，月亮，似乎常牽引出人們心中的思念之情。鄉思也好，相思也好，每當中秋時節，路邊的桂花香像是空氣中繫著人心的一條令人留戀忘返的線。桌上的茉莉花茶香則是另一股令人垂涎的連綿。碟子中的月餅，更把團圓的氣氛包了起來，藏起來，一直到咬下第一口時才甜蜜蜜地流露出來。好的月餅甜而不膩，正如品嚐思念一樣，總要到曙光之初才緩緩睡下。
思念什麼呢？人人都說美國的月亮比別處都大，都圓。那此刻站在這夢之鄉的土地上時，還該渴望什麼呢？大月亮很亮，但它的光芒卻突顯出四周的淒涼和黯淡。四周的人，心上有一條線。那線的一端像繫上了窗簾。在看月亮時，悄悄把那簾子放了下來。在心前面，阻擋了月亮的光，遮掩了在家鄉時嫦娥奔月的興奮，掀起了月亮裡白兔想回家的渴望。隨著秋風搖晃著，拉繫著，觸動著。唉，秋啊，你為何總在人的臉上抹上幾許哀愁呢？

這次回美國娘家，帶回來一包很重要的東西︰我青少年時期的作品。從十二歲帶著兩口箱子移民到美國，一直到二十四歲帶著兩個箱子搬到香港之間，時間人物背景都不停轉變，唯一不變的是我對寫東西的熱忱。可能是少女情懷作祟，也可能是我始終沒什麼朋友，所以想說的話，都藏在紙中，那幾年還真寫了不少東西。
這包東西，久久沒勇氣碰，這次一打開，真的覺得它像一個時光膠囊。我是一個記性不好的人，很多生活中的小事都未能成功儲存在我的長期記憶中。今日手中拿著泛黃的稿紙，看著以前寫的點滴，真不禁覺得感恩，感恩當時無意的抒發竟成了今日的回憶。雖然當時大部份的回憶未必是美麗的，雖然寫的最多的是當時想寄給劉德華的歌詞 ，雖然今日回頭看當時的懵懂會覺得不可思議，但字裡行間卻真真切切的記錄了當時的心情。那堆紙上，彷彿堆滿了童年的鄉愁，青少年的迷惑，和少年的情竇初開。打開時光膠囊，寫時的情感彷彿潮水般湧上來，看得我淚如雨下，久久不能自己。但看到過去，才知道自己長大了。許多曾經那麼在意的事，現在看，真的沒什麼。許多曾經許下的承諾，並沒能履行。許多曾經站在十字路口的朋友，如今和我走在兩條平行線上，沒有了交流。但無論記憶美或痛，它們都因為被刻在紙上而完全地屬於我。有走過，有寫下，總比空白一片的好。前幾天看電視研究記憶的節目說，一個人每次〞調出〞自己某一個記憶時，就會將它改變。（Every time you recall a memory, you alter it!) 雖然我寫的不是日記，但有白紙黑字，應該比叫喚出來的記憶又準確一點吧﹗ 又或者說，如果自己的記憶那麼不可靠，我們還是找個可靠一點的地方把它們儲存下來好些﹗
我常和老爺說，我覺得當一個人過得舒服,順心時，是很難有好作品的。好像不開心的時候，文字精靈才會翩翩起舞。可能因為寫作是一種宣洩，文字能把心裡的孤獨,憤怒,和難過帶出來，放在紙上燙平，讓自己好過一些。所以當一個人有空反省自己澎湃的情感時，會特別多感想可以寫。現在的生活不再是一個人，生活的雜事佔去了很多思維空間，就算有空，寫的東西也大多和少爺們有關。進入數位時代，為了讓遠方的家人陪伴孩子們的成長，我將寫作轉移到網上的平台。雖然很多時候，文章也可能沒回應，又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有誰看了我的文章或者誰 care，但仍堅持要把生活中的點滴記錄在部落格中，只希望它能比紙張保存地久，也期望自己和外面的世界有那麼一點聯繫，就算只有一個人看也好，我不想和以前一樣，寫得那麼孤獨。算是為自己的老年癡呆做好準備吧，也希望少爺們有一天能從我的部落格回首看看屬於他們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