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老爺因為香港學制改動的緣故,少了許多暑期班,多了很多時間在家。但因為天氣熱,少出門,所以這兩個月來,每天家中倆兄弟的爭吵聲總是此起比落。但除了兄弟的爭吵聲,爸媽勸架或教訓孩子的聲音外,我們家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卻是︰講普通話。因為老爺每次一聽到大少和我說英文就會很生氣地對大少說︰講普通話。然後如果大少不想講,勢必上演一場父罵子哭的戲碼。眼看還有一個星期就開學了,媽媽除了每天被吵到快瘋了以外,今天還是終於忍不住決定化解家中圍繞〞普通話〞所產生的緊張局勢,找爸爸談。

這話兒,要從頭說起。從大少九年前出生,我就決定用英語和他說話。而決定的理由,我想老爺也不是很明瞭。雖然普通話才是我的母語,但我的英語也算不差,加上口音算是標準,所以當時老爺也沒阻止我。但其實那時候有這個決定有三個原因。第一,九年前的我總覺得我們只會在香港短住,始終會回美國,所以我不想孩子經歷我以前剛到美國時學習第二語言的經驗,或者更深一層來說,我不想他有朝一日在美國念書時,因為語言的障礙而放棄自己的理想。第二,在香港講普通話的人與講英語的人所遭受的待遇可說是截然不同,九年前尤其是如此。而初為人母的我,很自私的選擇了用英語與他們溝通,打從心理不想任何人瞧不起我的孩子。雖然九年後的今天,普通話早已經滲入香港,但香港人對大陸人的刻板印象和態度,怎麼也比普通話更深入人心。盡管我的普通話是台灣式的,但如果你不解釋,香港人也聽不出你是哪裡的國語,馬上認定你是陸客。所以就算到了今天,我還是極少在公眾場合用國語和少爺們說話。第三,正如在美國的華人總在家和孩子講普通話而不說英語一樣的道理,英語學校會教嘛﹗我覺得中文靠學校教就好啦,不需要我煩惱啦﹗ 我們又不是上國際學校,沒理由學不會中文啊﹗

很明顯的,我的三個原因,到今日都起了變化。在少爺們大學之前,我們並不計劃回美國。普通話在香港,因為經濟與實際因素,成了一堂必修課。一般政府學校在中文英文都得兼顧的情況下,兩種語言的程度都明顯下降。這三年的觀察下,我不得不承認,我們有那麼一點高估了學校吧﹗大少雖完全可以應付學校的中文課,但他的中文程度絕對有待加強,比他的母語差多了。如果今天我們在中國大陸或台灣,情況可能完全不同,因為它整個大環境就是普通話,小朋友沈浸在普通話中,真的沒什麼理由學不會(除非上國際學校)。這就是為什麼少爺們的廣東話比普通話好的原因吧。他們和同學間的互動完全是廣東話主導,所以盡管我們在家從沒和少爺說廣東話,他倆的廣東話卻沒什麼問題,因為在學校,除了中文課用普通話上,剩下的時間,大家的溝通還是以廣東話為主。所以老爺這兩年來就一直苦口婆心的勸我轉台和大少講國語,不打算再靠學校了。

可能因為我和大少都習慣了和彼此用英文交談,所以要轉台,心理上有那麼一點困難。除了唸中文書給他聽的時間外,母子間的對話還是英語為主。加上二少的普通話還處於零狀態,我很懶得做個翻譯,所以當著二少的面,更是少用國語。我很久以前做過一個研究,並從中學到一位父母最好不要同時用兩種語言和年幼的孩子溝通,因為那很容易混淆小孩。所以我很堅持,既然我選擇用英語開始,我一定要把他們教到聽說讀寫都很穩固時,才開始第二語言。二少現在還不會自己閱讀英文書,所以距離我的目標還有一兩年,我才會開始教他另一種語言,我可以成功炮製大少,沒理由不用在二少身上。(大少上小學前,中文程度也近於零。)還有一點就是,正因為我知道大少的中文程度在哪兒,我不想因為語言障礙,讓大少減少與我的溝通,雖然我也知道,我是唯一能讓他普通話進步的人。但爸爸每天重複著那句講普通話換來的是︰爸爸的生氣與無奈,大少的不解和反抗,和二少唯一會說的普通話就是講普通話」(因為每天至少聽五十次,所以他講這句可真是標準極了﹗)。普通話在我們家已經不再是一種語言,而是一個 tension。父子之間的感情也一觸即發,火藥味滿溢。

今天在父子又反目時,媽媽終於還是開口和爸爸談了。我從沒有覺得普通話不重要,我很清楚少爺們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它學好。我也有儘量彌補我覺得學校教得不夠的部份。但我總覺得老爺用錯了方法。我問他,如果你每天只大聲叫你的學生說英文,說英文,說英文,他們的英文是否就會變好?老爺說,小孩子有很多東西就是得逼他們練習,彈琴游泳心算,小時候,我們的父母還不是這樣逼我們。我知道小朋友的紀律是要靠父母訓練的,所以對他們生活習慣和做人待事,我嘮叨或罵到嘴乾舌燥也從不心軟。但我覺得練習語言或彈琴跳舞等等課外活動,越逼越叨,反效果反而越大。久而久之,他們會把被逼著做的項目,當成一種懲罰,一種折磨,然後有一天,在沒有人逼的時候,狠狠地把它丟棄。

其實這個普通話的問題延伸到一個更深的問題,又或者說異見吧﹗我覺得父母要很主動,但老爺是一個很傳統的中國家長,他不太會主動。我是那種沒事做就硬要找出事來做的媽媽,他是一個沒事做就大家攤一堆的爸爸。我或許有虎媽的某些影子,因為我覺得,當你要小孩吃下他不喜歡的青菜時,你必須想辦法把那青菜包裝成另外一個樣子,讓他們比較容易接受。如果你要小孩愛上閱讀,你必須在以身作則外,主動創造閱讀的機會,把上圖書館當做旅行,把床邊故事當做每晚撫慰他們的毛毯。你期望和你的孩子聊天做朋友,那你一定要非常有恆心和毅力,把握每個小時段展開對話,主動找尋有趣的話題,並且在得不到回應時,仍然不氣餒,繼續追問。我相信付出與得到永遠成正比。我也相信,做練習雖然有它一定的效果,但我覺得我們應該專注在動機和熱情上,因為任何的科目或嗜好,當一個人有興趣的時候,學習自然事半功倍。而點燃那一把火,是需要父母和老師多少的主動和心思啊﹗很遺憾,這種主動,無論少了時間或心思(有時甚至金錢),都不成。我很幸運,時間心思兩樣都有,所以我決定勸老爺收手,由我正式接管普通話江山。在好的父子關係和好的普通話兩者之間,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我告訴老爺,他開學後與兒子相處的時間已經少得可憐,我不想他們之間再那麼僵,我不想他們難得聊天卻只能爭執說普通話與否。我不想,也不允許。那麼只好讓我想辦法讓他的普通話進步吧﹗爸爸,就好好做爸爸就好。

老爺,我想我應該明白你為什麼不能主動或有創意一點,畢竟中國爸爸裡,有幾個主動的?我也知道你上班賺錢很辛苦,無法再有什麼精神和心思去計劃一些特別的活動。但如果你還是不明瞭我的苦心,請你想想,為什麼你那麼討厭吃魚?其實你討厭的,並不是那魚本身,是因為你小時候,你媽媽常逼你吃。這句話,是你自己說的。那麼,別讓你兒子的普通話變成你盤子中的那條魚吧﹗我答應你我會教好他的普通話,你也答應我你要和兒子恢復親密開心的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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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 人氣()


留言列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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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熊媽
  • 原來你家有這種壓力>?
    我覺得真是難為孩子了....這麼多種語言,實在不容易!!

    說實話學語言需要動機
    所以我認同你的說法! 也許老爺有他的立場
    不過逼總不是辦法~~

    常常回台灣玩,也許孩子自動就愛學了!
    等妳們肥來喔~~^_^
  • 我家老爺很愛台灣呢,一天到晚提議要搬去台灣住。本來暑假也想去台灣住一陣子,但我看上的民宿或旅館還是太貴嘍﹗

    Ellen 於 2011/08/31 22:57 回覆

  • mabel
  • Hi Ellen, I totally agree with you! I talked to Germaine in cantonese when she was small and then change to English because of the interview and at the same time she has mandarin at school and private tutor, she can still speak fluently but of course not enough vocab on mandarin! However, when I heard the school has a higher requirement on English in the interview, I just speck English to Chantelle and a little bit cantonese, at the end, she can't specak cantonese and mandarin, not sure this is right or wrong but will catch up after interview in early next year. Compare with Germaine at the same age, her cantonese and english is quite fluent. parents have so much pressure on kids language due to the HK school system, if govt can do it better, we no need to do so so so much......
  • 面對考試或面試還得勉強學習,但在一個非雙語的環境中,硬要小孩變成雙語,還是很難的。特別是很多爸爸都上班上到很晚,想父母一人一種語言都行不通,因為小孩根本一天和爸爸說不到幾句話。

    Ellen 於 2011/08/31 22:59 回覆

  • hafamily
  • 媽媽果然是家裡的太陽,為了家庭氣氛和諧,親子關係融洽,費了不少心呀!!